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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告别室的案上放着不少动物公仔。
宠物殡葬师刘先生处理动物遗体。
“小时候养过一只狗，不幸吃老鼠药死亡，结果妈妈将它扔到了村里的公共厕所，每次经过，都看见它的尸体在露天的化粪池里被蛆虫吞吃。从此，我不再养狗。”一个网友在网上这样分享。
是的，现代社会养宠物越来越多，如何与它们告别成为了一个问题。
而在广州，有这样一群不舍宠物离世的人，执着地要为他们的宠物完成了最后的告别仪式。
白云区太和镇的高速路边上一座小山头，广州人刘生和他的搭档张生，在山脚经营宠物善终服务。“我更喜欢被称为宠物摆渡人，因为意义更深一点。”入行3年，刘生已送走了几百只宠物，其中有猫狗、荷兰猪、蜥蜴、鹦鹉、香猪、蛇等等。
告别宠物的仪式
5月的一个下午，刘生开车接上来自佛山的一个女孩，驱车前往太和镇。车后备箱放着的宠物遗体，是一只1岁大的英国短毛公猫。一提起猫咪，女孩的嗓子是哑的，一直在抑制自己的情绪。大多数时间，她都默默地坐在后座，看着窗外，不愿多说话。
“猫咪的死很突然，也很蹊跷。”原来，小猫曾经被寄养在宠物医院一周，但接回家时，小猫却奄奄一息，不一会儿就死去了。
女孩想讨个说法，刘生帮忙找了医生检查，得出结果是内伤，但对方不承认在寄养方面出现问题，女孩对这个结果难以接受。刘生只能安慰道，“猫咪是撑到最后，为了看你一眼才走的。”
意外、生病、终老……每分每秒都可能有一只宠物离去，刘生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，一旦接到单子，他就要在两小时内出发去接送遗体，尽快将遗体送入殓房。消毒梳洗后，宠物遗体就在市内公司的冷藏室里存放着，等到合适的时间送去郊外焚化。
小温(化名)一家早在3天前就预约了刘生的宠物殡葬服务，他们要给叮叮送行。11岁的叮叮是一只小型的白色贵宾犬，先前因为肿瘤手术，身体每况愈下。犹豫了3天，小温一家才下决心给叮叮实施了安乐死。
下午4时，小温和她的丈夫、母亲自驾带着叮叮的遗体来到山脚下，准备送别仪式。这时，佛山女孩的猫咪已被火化，她正在休息室等待。
焚化室外被辟出了一个举办送别仪式的小礼厅。中间有张大桌子，盖着蓝色的桌布，跟人的告别仪式一样，该有的都会准备好。狗狗叮叮穿着红色的小衣服，躺在花圈中间。
刘生工作时戴着手套，细心地摆好小狗遗体的姿势，盖上另一条白色的毛巾。再按照客户的吩咐，在它嘴边撒了一把它最爱吃的鹰嘴豆。整理完毕后，小温一家就可以进来告别。
仪式的形式没有限制，曾有客户要求在仪式上播放佛经念诵，或是盖上往生布。仪式完成后，遗体就被直接送入燃烧温度高达800-1000摄氏度的焚化炉，整个流程由刘生完成，客户可以旁观。
约半小时后，刘生会从焚化炉里捧出白色的骨殖，主人们就可以选择将骨灰装入罐子里带回家、寄存在山脚下、或是埋在山上。小温的妈妈说，“我们打算把它带走，撒到海里。”
慰藉的是伤心的人
办葬礼是为了活着的人，宠物的葬礼也是如此。“我自己也经历过(宠物去世)，所以从主人的角度出发，增加了道别仪式，希望让他们有一个情感宣泄的出口，或多或少得到些心理安慰。”
刘生有一只从小养到大的拉布拉多犬，叫“须刨”。狗养到9岁时，腹腔内长了肿瘤，术后因为无法造血而离世。“最后一天，他还挣扎着靠近我，离我还有1步，它就倒下了。”
“须刨”不是刘生“送走”的唯一宠物。8岁时，他就用20元零用钱买了人生中第一只小狗，不久小狗却因故死亡，他一直觉得很愧疚。直到现在，刘生已经养过十多条狗，有3只已逝小狗的骨灰和遗照一直摆在家里的书架上。“从小就开始养狗了，可能是因为在单亲家庭长大，母亲没有时间陪我，但狗会陪我。”
刘生的搭档张先生也是爱狗之人，早在2008年，因广州无处提供宠物骨灰保存的服务，他为离世的爱犬自费买了十几万的焚化炉，并租下了一个小山头，开始了宠物殡葬的工作。2011年，彩虹桥宠物善终服务公司成立。2015年，刘生加入后增加了宠物告别仪式的服务。
当宠物开始和人一样拥有殡葬仪式，新旧观念必然出现不同程度的碰撞。刘生说，网上有人认为宠物殡葬仪式是表面功夫，即披着感情的外衣，去打商业的牌。但他认为自己的初衷是在帮助减轻主人们的悲伤，“他们说的有一定道理，但我觉得是‘带’着感情去做商业的事情，只差一字，意义完全不同。”
刚成为宠物殡葬师时，刘生常常对客户的悲伤束手无策，但现在他学会了与宠物主人交流，给予客户适当的安慰。他说，对于一些突然离世的宠物，仪式感的确给了主人们充分的缓冲时间。
希望表达对生命的尊敬
通过了解人与动物的故事，刘生收获了不少感动，每次看到客户通过仪式得到释然，他也一身轻松。有时，他也给收容流浪猫狗的组织提供一定的优惠政策，让无主动物也能得到善终。“我希望做的不只是火化，而是真正的‘善终’。”
“第一次我不知道有这个服务，(遗体)就送去了芳村，但(集体火化)感觉很不庄严，像随手扔了它。”张姐家的第一条宠物狗死后被送到了芳村的广州市卫生处理中心，全市唯一一家处理动物尸体的场所。
她记得当时是夜里送过去的遗体，处理中心没有开门，她只能放在门口，第二天会有工作人员收起来，和其他动物尸体一起火化。当家中14岁的大狗Bitgo去世时，她专门找了宠物善终服务公司，拿回骨灰后，她打算种在阳台的花盆里“举办仪式以后，能暂时缓解下悲伤的情绪。”
据《2014-2019中国宠物市场调查研究预测报告》数据显示，广东省是宠物量较多的省份，占全国宠物数量的10 .62%。2015年，全国在册宠物数量已达1亿只，目前养宠的数目还在持续上升。
对于养宠家庭来说，宠物更像是一位特殊的“家庭成员”，不少选择宠物殡葬的顾客认为，妥善处理宠物的身后事的花费并不高，所以愿意这样与自己的宠物告别。尽管刘生会尽力满足客户需求，但并不赞同斥诸重金来大操大办，他认为，简单的仪式就足以慰藉人与动物的心灵。
宠物殡葬只是一份普通工作
与外界想象的不同，刘生表示目前还没有可观的收入，首先焚化炉的支出还未填平，很少人知道有这一行的存在。
刘生认为，宠物殡葬师就是一份正常的工作。他自己并没有“诸多禁忌”，什么分开吃饭、避开家人等等都没有。他与妻子就是通过养狗认识的，在转行之初也得到了家人的理解，他很庆幸周围的朋友都是爱宠之人，自己能够从事感兴趣的工作。
3年前，张先生做的宠物善终服务还独此一家。如今，在德政北街的宠物医院一条街上，不少医院或宠物店已经开始接手宠物殡葬。宠物殡葬收费通常按照宠物的重量来定价，据一家提供宠物善终服务的网站报价，0-5斤收费480元，每增加5斤/10斤，增加100元，60斤收费1000元，根据部分宠物医院的报价，有些大型宠物报价可达3000-4000元，-猫咪火化一口价1800元，每家收费不均，上门接送、举办仪式需要另外收费。
一位在网上做宠物殡葬的师傅不太看好碑葬，他建议客户选择树葬，即把骨灰埋在青山绿水的地方。“有专门的动物墓园，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没有了，花了钱心里还不踏实。”他认为树葬更加环保，且让人安心。
目前，宠物殡葬还是一个灰色地带，政府还没有立法发牌照，宠物殡葬师几乎是零门槛。现在养宠物的人越来越多，宠物殡葬市场需求越来越大，刘生觉得如果能够尽快出台相关管理办法是一件好事，这将说明随着宠物经济的兴起，养宠的文明也会越来越受到重视，能促使更多的人懂得如何妥善处理宠物身后事。
采写：南都记者 张伊欣
摄影:南都记者 陈志刚
